─PETE─
我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剛才問過Nop是本家的誰出事了,但他也不知情。他說自己平常只待在家裡,不是跟著Vegas外出工作的保鏢,所以不太瞭解內部的事,而他現在的主要職責就是照顧我。總之我現在非常沮喪,想了各種可能。是Chan哥嗎?應該不是吧,那傢伙還年輕力壯的,不會這麼早就死了。是Prik阿姨嗎?大少爺最喜歡的廚師,做的南部咖哩味道很濃,在曼谷很難找到。但她還很健康,應該也不是吧。還是說……究竟是誰啊!唉,想不出來。但可以確定的是,絕對不是老先生、大少爺、Kinn先生、Kim先生,不然本家和分家都會亂成一團。
啊!會不會是Jet哥啊?靠!有可能、有可能、有可能!他都快六十了,還要忍受大少爺的欺負。可能積鬱成疾吧,大概是突然休克……唉,事情不該是這樣的。
好難過啊,如果是我認識的大哥大姐們該怎麼辦啊?我好想去弔唁。唉,但我現在竟然被這該死的鎖鏈束縛住!靠!Vegas怎麼還不回來,太折磨人啦!在等待Vegas的同時,我以廟裡塑像的姿勢跪坐在床上,開始合掌祈禱,盡可能念誦自己記得的所有經文,不管是讚頌詩、真言,或是什麼有名高僧留下的教誨,我都一一回想。還好從小奶奶就常帶我去寺廟!雖然不能去參加葬禮,也不知道是誰過世了,但我還是希望把功德迴向給那個人。只希望這些能傳達出去,因為本家的每個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。唉,人生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啊,請原諒我。我不斷誦經,還加上打坐,讚頌三寶並回想自己做過的一切善事,願這份功德能幫助那個人抵達極樂世界。安息吧,不用再擔心世間的事了,願你前往想去的地方……如果有機會的話,我一定會去為你做功德的……
阿彌陀佛。
嘎吱~~我從打坐中睜開眼睛,趕緊抬手告別佛、法、僧三寶。就在要低頭叩拜時,一股像是燴麵或魚肚之類的美食香氣猛烈地撲鼻而來。啊~~我開始餓了,Vegas肯定帶著我託他買的食物回來了。
「Ve……怎麼回事啊?」我轉頭朝向門口,正要叫對方的名字就突然愣住了,並露出驚訝的表情。
「你在幹嘛?」Vegas也同樣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。因為才剛叩拜完,我仍是雙手合十的姿勢,身體微微前傾。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從床上起身走近Vegas,仔細打量他現在的模樣。
「……噗……噗噗。」我拚命忍住笑聲,用手遮住嘴巴,因為他全身沾滿了黏答答的液體。「我點的是燴麵,你幹嘛倒在自己身上啊,噗噗。」看到他這副模樣,我真的忍不住了。靠!他到底是去幹什麼了啊?
「還不是大哥那傢伙,媽的!不知道發什麼瘋,把整盤魚肚倒我身上。」Vegas皺著眉頭,用惱怒的語氣說道。我愣了一下,漸漸回過神來。一提到大少爺,我立刻想到了葬禮。
「所以誰出事了?是誰出事了?」我急切地問著Vegas。
「哼。」Vegas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我,沉默了一會兒,並抿嘴憋笑。
「笑什麼?」我緊皺眉頭,開始對Vegas感到生氣。我是認真的啊,你這傢伙!
「靠!搞得這麼隆重,我還以為是Chan那傢伙死了。結果……他們到底是在祭拜誰的靈位啊?」Vegas小聲咒罵著,困惑地抓了抓頭。
「Chan哥?是Chan哥嗎?說清楚點。」我隱約聽到對方提到Chan哥的名字,頓時心裡一沉。Chan哥教會了我所有的工作,我會開槍、用刀,對公司的事務瞭若指掌,這都是因為有他的教導,不該是這樣啊……
「不是Chan……」Vegas說完後嘆了口氣,他脫掉上衣,又脫下褲子,全身脫到只剩一條四角褲。
「所以是誰啊!」
Vegas沒有反應,只是拿起毛巾搭在肩上,接著面無表情地看著我。
「我老婆啦!!」Vegas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,我聽了眉頭皺得更緊。他老婆?我心裡突然一陣刺痛,感覺怪怪的。但是……靠!他在說什麼啊?完全搞不懂。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弄明白,他就轉身進浴室關上門了。
砰!砰!我敲著浴室門,想讓對方出來說清楚。
「你在說什麼啊?到底是誰死了?誰死了!Vegas!」我大聲吼叫,只聽到Vegas打開蓮蓬頭的聲音。因為他遲遲不肯直說是誰出事了,讓我氣得不停敲門,完全忘了對方可能會踢開門並撞到我的下巴。
喀嚓~~浴室門打開的聲音嚇了我一跳,只見Vegas渾身濕透,毫不在意我的目光,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赤身裸體。他任由浴室門大開,逕自走回蓮蓬頭下重新沖洗身體。我頓時手足無措,連忙移開視線。真厚臉皮!哪有人會這樣在別人面前洗澡啊。
「有什麼話就說吧。」Vegas邊說邊擠沐浴乳抹在身上,他完全不害臊,依然像沒事一樣自顧自地洗澡。不知羞恥、變態!混蛋!
「你……你先洗完澡吧。」我壓低了剛才大喊大叫的聲音,頭轉向另一邊,伸手準備關上浴室門。
「等等!!!」我頓了一下,不自覺吞了口唾液。我偷瞄了Vegas一眼,此時他正對我勾勾手指。「過來。」
「不要!」我立刻回絕,馬上要再次關門。
「等等!!」Vegas加重語氣,讓我又停下動作。
「幹嘛?」
「過來這裡!」
「進去幹嘛?我會被弄濕。」
「不想知道是誰死了嗎?」Vegas揚起眉毛問道,嘴角微微上揚。
「那你就直說啊,幹嘛要我進去?」我左顧右盼,感到非常不自在。雖然我以前在軍訓課時也跟很多男生一起洗過澡,但從沒有過這種心慌感。大概是因為這傢伙吧,他跟一般人不一樣。我是指他可能懷有目的,這個人腦子裡裝滿了各種壞點子,我不能信任他!
「不進來就不告訴你。」Vegas討價還價道,我立刻煩躁地重重嘆了口氣。雖然自己很想知道真相,但又不想進浴室,這太冒險了。「不想知道就算了,我沒差。」Vegas轉身擠了些洗髮精,悠哉地搓揉著頭髮。
「好啦,我進來了。」我抱胸走進浴室。
「再靠近點。」Vegas用嚴肅的語氣說著,眼睛直視我,手隨意放在腰上。
「嗯。」我稍微向前挪了一小步。
「再近一點!」他的吼叫聲愈來愈大。
「唉!你這樣說我就聽得到啦,我又不是聾子。」我的語氣帶了點情緒,漸漸覺得煩躁。
「過來這裡,靠近我一點。如果不想弄濕,就把褲子也脫了。」
我察覺情況有些不對勁,於是對他扮了個鬼臉,準備轉身離開。
「我進去才是傻瓜。」我小聲咕噥著。
「Pete!!!一。」聞聲,我的腳步立即停住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「二……我保證,等我數到三,一定讓你倒大楣。」Vegas用威脅的語氣說道,但我轉過身時,他卻又笑得一臉燦爛。該死!最後我還是不得不順著他,心不甘情不願地跺腳走向他,盡量不往下看,而是把視線投向遠處。
「靠!」
「扭扭捏捏,跟個女人似的。」我一聽就不悅地對他撇了撇嘴,蓮蓬頭的水霧濺到我身上,讓我的衣服漸漸被打濕。
「到底是誰啊,你快說……喂!!!」他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把我拉向他。溫熱的水流瞬間淋遍我的全身,我緊閉雙眼。
「想死你了。」Vegas沒給我反應的機會,立刻緊緊抱住我,把我推到靠牆抵住。然後他的鼻尖開始不停地在我的臉頰上輕觸,沒再多說一個字。
「Vegas!!放開我!」我推開他的胸膛,他用挑逗的眼神盯著我。我費力睜開眼睛,我的頭、臉、身體,甚至連睡褲都濕透了。「放開我!!」
「想知道是誰死了嗎?」Vegas臉上掛著狡猾的表情說道,那雙犀利的眼神深深看進我眼裡。我們鼻尖相碰,溫熱的呼吸就這樣交織在一起。
「你好好說不行嗎?」我在他懷抱裡笨拙地掙扎,但Vegas讓我無處可逃。他赤裸的身體緊貼著,重重壓在我身上,讓我看不到出路。
「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啊?」
「我……我是想知道……但不說也沒關係。」我左右扭頭想躲開,但Vegas總是跟著不放。
「是個很重要的人喔……真的不想知道嗎?」他拖長聲音,語氣輕佻,讓我再次皺起眉頭。
「到底是誰啊,你快說啊。」我是想知道,但同時也開始變得警戒了,因為Vegas的下面正蹭著我的腿。
「想讓我說的話,先親我一下,馬上就告訴你。」Vegas露出邪惡的笑容,我試圖退後,身體幾乎要嵌進牆壁裡了。
「去你的,滾開!」我推開他的臉。
「不親也沒關係,不過你家大少爺哭得眼睛都腫了,呵呵。」Vegas自顧自地離開我身邊,一副盛氣凌人的表情看著我。他正要轉身回到蓮蓬頭下,但我一想到那個人對大少爺來說一定很重要,而且我肯定也認識,就忍不住想知道。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,於是我拉住Vegas的手腕讓他轉過身來,深吸一口氣,鼓起自己全部勇氣,雙手捧住Vegas的臉,輕輕吻了上去。我閉上眼睛,只想趕快結束這一切,然而內心卻急促跳動,簡直節奏大亂。我不知道Vegas現在是什麼表情,也不敢睜眼看。溫暖的呼吸和嘴唇的柔軟觸感讓我全身顫慄,在意識變得模糊之前,我定了定神,從Vegas身上退開,此時他正瞪大眼睛看著我。
「現在可以說了吧?」我移開視線,輕輕推開他的胸膛。但Vegas卻抓住我雙手手腕,把我拉向他。
「你在幹什麼?」Vegas微微皺眉,但嘴角仍對我揚起大大的笑容。
「快告訴我,別拖拖拉拉了。」話一出口,我同時也明白自己根本沒有談判的籌碼。但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,感覺臉上的溫度比平常還高,像是一下子變得滾燙。
「什麼?但你還沒照我說的做啊。」
「我已經做了,別耍賴!」
「剛才那只算輕輕啄了一下……這才叫接吻。」我還來不及反應,Vegas就拉我的臉過去吻了上來。我們的嘴唇再次緊貼在一起,Vegas給了我第二次溫柔的吻。他輕輕啃咬我的下唇,緩緩吸吮著,直到我不自覺地張開了嘴。他炙熱的舌頭隨即滑入我口中,恣肆探索著。不知從何時起,我漸漸感到全身無力。Vegas拉過我的雙臂環住他的腰,我只能藉此支撐著才不至於滑倒在地。他的手接著滑到我的臀部,開始肆意揉捏。
「嗯……」當Vegas用力吸吮我的舌頭時,我不禁發出呻吟。他幾乎不留給我抗議的餘地,我知道現在情況完全由他主導了,但突然間一股好勝的意志湧上心頭,我開始回應他的每個動作。我們的舌頭交纏在一起,彷彿在爭奪主導權。但我可不會認輸!我們的嘴唇緊緊相貼,比原本更加密合。於是一開始只有他主動的吻,逐漸變成了你來我往的互相攻略。
「嗯嗯……」剛開始我還有些迷糊,但等到他的手滑進我濕透的褲子裡,我們的嘴唇同時緊緊吸著彼此不停地親吻時,我才漸漸意識到……等等,混蛋!!!我在幹什麼!
「唔唔!!!」我瞪大眼睛,迅速推開他的臉。因為我縮著脖子躲開並低下頭,Vegas立刻露出不悅的表情。「Vegas,手拿開!」我從自己的屁股上拉開他的手,並把他推得遠遠的。
「呵呵……」Vegas微笑地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。
「你這個變態,你這個混蛋,你到底要不要告訴我啊,蛤!!!」真是浪費力氣,該死的!!你在幹什麼啊Pete!!
「嗯嗯,要不要告訴你呢……」
「我不想知道了!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傢伙,根本不能信。」
「啊啊,我這次不會再捉弄你了,我保證。」Vegas斜眼看向我,那雙鋒利的細長的眼睛直盯著我,彷彿看到了上等獵物。
「你還想幹嘛!我都已經照你說的去做了。」在說最後一句話時,我的聲音很輕,但相信Vegas一定聽見了。只見他忍不住笑了出來,臉龐湊近,但我及時閃開了。
「我當然會告訴你……但你必須……先和我做。」Vegas慢慢地、清楚地說出他的條件,我一聽簡直氣炸了。去你的!!!這個任性的傢伙!得寸進尺!這個畜生!!!你以為我會什麼事都聽你的嗎,不可能!
「嘖!」我轉身走開,心想如果自己繼續站在那裡,恐怕只會成為對方戲弄的對象。等我快到門口時,Vegas的笑聲又傳了過來。
「好好好,我說我說。」
「我不想知道了!」我回頭瞪著Vegas,只覺得一肚子火。但我嘴上說不想,心裡其實還是很想知道。我都豁出去到這種程度了,至少也該得到些什麼吧。
「唉……不鬧你了。」Vegas打開蓮蓬頭再次沖洗身體,於是我站在原地等他繼續說下去,而他原本看起來很享受的愉悅表情也稍微變得認真了些。
「所以是怎樣?」我轉頭看向浴室門,不太敢直視對方的眼睛。
「我在想該不該跟你說……」Vegas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很嚴重嗎?」我的心情也變得沉重,聽Vegas的聲音,他似乎很煩惱。
「也不是……我覺得,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較好。」Vegas的聲音變小,彷彿在自言自語。我轉頭看著他,眉頭緊皺。
「你剛剛說什麼?」我疑惑問道,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剛才更加為難。
「我不確定你會有什麼感覺……」
「反正我已經很難過了,本家的人我全都認識。」幹嘛吊人胃口啊,這下我心裡更加不安了。
「其實也沒什麼……」
「喂!那你剛剛說那些是什麼意思?」
「就……我其實也不認識那個死掉的人。」Vegas平靜地說著,拿起毛巾圍在下半身。
「你在說什麼啊!你不是說大少爺哭得眼睛都腫了嗎?」我現在敢直視他了,因為他已經不像剛才那麼赤裸。
「嗯……可能是哪個手下吧。」
「那名字呢?你說辦得很隆重,不可能連名字都沒有吧。」這傢伙真奇怪,去參加人家的喪禮,竟然連照片、名字什麼的都沒看到嗎?
「名字……Pong……好像是Pong什麼的。」Vegas走到洗臉臺拿起牙刷刷牙,看他一派悠閒的樣子,跟我提起這些事時也漫不經心的,他可能真的不認識那個人。Pong嗎……家裡有叫Pong的人嗎?除了我本名叫Pongsakorn Saengtham,還有哪個Pong呢?我站在原地搔頭苦思。
「Pong……是Pong叔嗎!!!你是認真的嗎?」我瞪大眼睛,想起本家有個叫Pong的人。
「大概吧。」Vegas擠了些洗面乳慢慢搓洗,時不時偷瞄我。
「Pong叔……是看守大少爺巧克力工廠大門的警衛啊……靠!!!真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快就走了。」Vegas透過鏡子挑眉看著我。此時我就像個失去理智的人,站在浴室門口大聲嚷嚷,不停回憶著Pong叔。「我是有聽說他身體不太好,但看起來還很硬朗啊。雖然我跟他不是很熟,但每次大少爺去視察工廠時,他都會分白酒給我和Arm喝。」我不停喃喃自語,雖然我們不是很親近,但畢竟是見過面的人,會難過也是很正常的吧。正當我不斷回憶時,突然又想到了什麼──大少爺哭得眼睛都腫了?辦得很隆重?會這麼誇張嗎?他們又不是很親近。大少爺去視察工廠時,多半也只是敷衍了事,一完事就趕快離開,甚至連那裡的員工叫什麼名字都記不太清楚。他會因為這樣就哭了?真的嗎?不過大少爺也有他脆弱的一面……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呢?
「但大少爺真的哭了嗎?真的辦得很隆重嗎?」我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。如果死的人跟本家不是很親近,他們通常只會意思意思擔任主祭而已,甚至還會派其他保鏢去當代表,連Chan哥都很少參加喪禮。
「就是……本家的排場嘛,他們一向喜歡鋪張。」Vegas洗完臉,拿毛巾擦乾。眼下發生的事情令我感到非常困惑,Vegas是在騙我嗎?說什麼大少爺哭了,發什麼神經啊!!還是他最近看了什麼連續劇,入戲太深了?!不管怎樣,我還是要對Pong叔表示一下哀悼。